20岁时一次意外,致使他的右手失去半截手臂,之后用左手苦练绘画。
21岁时走上了乡村代课老师之路,因热爱教书,他曾带头捐出工资,并发动乡亲们捐款建起乡村简易学校;因民办教师转正问题,他曾想“弃教从商”;因热爱音乐,他不仅给困难家庭学生免费教学拉二胡、吹笛子,还出钱买乐器,使学生在音乐方面小有成就。
52岁时调到县城东小学教书后,还因肢体残缺问题,曾被学生、家长怀疑过,这些他都没放在心上,只是用心教好书……
“如何让你遇见我/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/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/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/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/长在你必经的路旁……”新学期开学第一天,陈家贵站在城东小学的国旗下,以一首诗歌《一棵开花的树》作为开篇,给全校师生作了一次国旗下发言。
他动情的发言,激昂的表情,让所有人几乎忘记了他只有半截右手。“这是我转移大家注意力的方法,用语言、表情弥补肢体上的不足,化解大家尴尬的眼神。”他说,他是一位残疾人,肢体的残疾是不争的事实,但他更是一名人民教师,要用心教好书……
意外走上从教之路
陈家贵是左溪镇黄岗村人。1980年,19岁的陈家贵高中毕业。家中兄弟姐妹7个,排行老三的他,很自然地加入农事劳作中。当时,他曾想通过经商来改善一家的经济状况。但因年少轻狂、好玩好动,一年后,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他。“突然就炸了,脑袋‘嗡’一下大了,头脑里一片空白。等我清醒过来时我的右手已没了一截。”提起那次意外,陈家贵至今仍心有余悸。
“早就让你不要那么调皮。”“以后怎么办……”在医院的一个星期里,朋友、家人深感惋惜却又不停嗔怪。“朋友的规劝、母亲的唠叨,他都放进了心里。再看看自己,此时的陈家贵心里豁然,“意外已经发生了,难过也于事无补,幸亏我还有左手。”于是,他开始不停地练习用左手写字。出院时,陈家贵第一次用左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时,他心里还带着小满足。
出院后,弟弟见到陈家贵时失声大哭,陈家贵反过来安慰道:“别哭,我的左手什么都能做。”虽能穿衣打理生活,但下地干农活却有些困难,大家纷纷为他支招今后如何谋生。“要不去街头测字算命吧?”这不是陈家贵想做的,他转念想到“我可以学画画”。早年,陈家贵在县城看到立着画架,为路人画肖像赚钱的艺人。陈家贵说这是最适合他的工作,于是二话不说便买回工具,在家专心学画。“就看着画册学,每天画一幅素描。”半年后,陈家贵已能独立作画。可是一场大火,无情地吞噬了他家的房屋及财产。今后怎么生活?摸着空荡荡的右手袖筒,“我不能堕落,更不能放弃,还要继续画画”。陈家贵横下心,重新买了画画的工具。
第二年,村里小学缺一名临时代课教师,陈家贵争取到了这份工作,他忘我工作,感动了学校领导。1983年,陈家贵到左溪镇鱼先村任教,他看到教室设在四面通风的祠堂,只搁着两块不足2平方米的黑板,学生厌学,村民轻教育,读书的氛围很差。于是,陈家贵一次次跑到村干部家商量、动员,还省下微薄的工资(每月只有50斤谷子、23元工资)带头捐款80元盖学校。村民们被陈家贵的行为感动了,捐款的捐款,捐物的捐物,不到6个月,一座简易的学校盖起来了。
陈家贵还苦练粉笔字。一开始字行排列高低不平。于是上课前,陈家贵会在黑板上画些不明显的平行线,渐渐地,练就了一手端正的粉笔字。
当时的陈家贵想教书可以解决温饱问题,一无所有的他,便打算先以此为生,但是画画不能停。在鱼先村教书时,陈家贵坚持每天画画,“我给村里的老人画肖像,老人说画得像,我就免费赠送,如果不像,我就重新画。”他说。
用真情拨动乐符
1993年,陈家贵和妻子被调到青竹学校任教。一直都任教毕业班的课程,每年的成绩都不差。他妻子说:“你把你的兴趣教教孩子吧。”
原来,陈家贵从小学到高中,每个阶段都遇到那么一位热爱音乐的老师,这也把陈家贵的音乐细胞调动起来,他会拉二胡,吹笛子。于是陈家贵试着带5个孩子教他们吹笛子,包括他的女儿。
陈家贵说,拉二胡可以把琴身用橡皮筋和残缺的右臂缠绕着,教笛子却比二胡难多了,没法手把手教授,只能靠语言去指导。“只有一支笛子,我先让他们自己找乐感,5个孩子轮着吹,只要谁能吹出声音就教谁。”首轮筛选下来,剩下了3个孩子。陈家贵让他们照着教材先学会握笛子的姿势,然后对着镜子反复练习,手指对应哪个孔、发哪个音。如今,他的女儿已在杭州师范大学东城实验学校任音乐老师。
后来,陈家贵又免费带了刘甘雨、毛卓、周静、胡淑琦等一批学生。后来,陈家贵调到左溪镇小任教。学生胡媛媛、胡文娟很有音乐天赋,也很想学笛子、二胡,但家境贫寒。于是,陈家贵免费教学,还给他们买乐器。在他的精心指导下,胡媛媛的笛子水平达到了省教育厅承认的B级,二胡在2006年全县中小学素质运动会上取得第一名。“一边备课、批改,一边听着学生演奏自己喜欢的曲子《良宵》、《姑苏行》、《春到湘江》觉得很有成就感,自己的人生价值也得到了体现。”陈家贵说。
心怀感恩用心教学
1995年,民办老师有了转正的机会,陈家贵和妻子参加考试,心想着通过考试后就可以一起到师范学院进修,只是妻子的通知书到了,自己的却迟迟未来。
“我接到县里的通知,才知道是因为手的问题被拒收了。”陈家贵拿着只写着“体检不合格”几个字的体检单,第一次开始怀疑:“我这么热爱教书,这么用心地教学,究竟是做错了什么,要把我拒之门外……”陈家贵伤心欲绝,他告诉妻子,他要放弃教书转行做生意。
“再等一年,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。”陈家贵看着妻子殷切的眼神,决定再赌一把。第二年,县教育局领导告诉陈家贵,他从教10多年非常热爱这份工作,虽不符合师范招生条件,但可以申请特殊对待。不久,陈家贵收到了录取通知书,工资也从每月的210元涨到了480元。“我知道,我这一辈子就是要教书的。”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动力,带着感恩的心,陈家贵充满激情和活力,在教书上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劲。
2013年9月,陈家贵调到城东小学,担任505班的班主任,并任教语文课。“老师怎么没有右手?”“他怎么教书……”起初,家长和学生都投来怀疑的眼光。陈家贵没多说什么,不到两个月跑遍了54位同学的家;他帮助被孤立的女生融入集体,牵线与杭州萧山银河实验小学505班结对……两年来,他用真诚、关怀,换来了学校、家长以及孩子们认同。
今年,上一届的学生已经毕业升入初中,他转而担任404班的班主任。在“退休前应该还能再带两届学生。退休后,我可以继续带学生玩音乐。”陈家贵把他的一生都规划成教书育人。
《什么是教育》一书的作者雅斯贝尔斯,曾形象地将教师对学生的影响描写为“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”。陈家贵说:“我是一个残疾人,肢体的残疾是不争的事实。我是一名人民教师,教师光照学生心灵的阳光应该是暖意和人格的光辉……”